绵延起伏的群山、北温带季风气候区的生态环境、广泛分布的饲料植物,使庄河成为柞蚕的理想栖息地,辽宁省的柞蚕占全国总产量的70%%,其中庄河就占到辽宁省的1/3。庄河的柞蚕发展经历了怎样的历程?面对“退蚕还林”的呼声,它如何实现了生态型蚕场的建设?除了蚕丝、蚕茧,它的出路又在哪里?带着这些疑问,记者于近日踏访了庄河。


庄河市蚕业工作站的工作人员正在指导蚕农。

静静伏在树叶上的柞蚕。

经过“中刈放拐”,柞树放开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

蚕农正在观察柞蚕的长势。

从事三十多年蚕业工作的宫兴源向记者介绍生态蚕场的建设情况。
几经沉浮说柞蚕

  翠绿的柞蚕静静地伏在柞树的叶子上,再过几天,这个绿色的小生灵就要为自己编织一袭白色的华服,然后,“破茧”而出,迎接它生命中最后一次的蜕变。
   算起来,从自生自灭的野蚕到被人类驯化,3000年间,柞蚕的起起落落伴随着一代代乡间百姓的苦乐酸甜。
   17世纪50年代的某一天,一批胶东地区的蚕民受到清廷辽东招民开垦例则的吸引,乘船过海,来到了庄河,在这块山清水秀的土地上放下了第一批柞蚕。具体的人物和时间,《庄河史志》中没有记载,但从那一刻起,庄河柞蚕的几经沉浮一晃有300多年了。
   1778年(乾隆四十三年),为增加财政收入,清廷下达一纸文书,令地方有司广募放蚕之人,从此养蚕开始兴旺起来。到了1830年(道光十年),朝廷又下令对“伐桑为薪”或“将山场抛弃不植树养蚕”的人一律治罪,这便使得柞蚕业得到长足的发展。
   民国初期,由于丝绸工业的兴起,茧价日趋大涨。说到这,庄河市蚕业工作站的宫兴源副站长举了个很形象的例子。他说,1915年(民国4年)的时候,千粒茧价是1.44个银元,当时这些就可以买到51.5公斤的玉米;5年后茧价升到了4个银元,老百姓可以用这千粒蚕茧买到90到100公斤的苞米,所以当年庄河全县的柞蚕放养户就达到5297户,放养柞蚕2.62万把,产茧8000多吨。这是庄河柞蚕发展的第一个小高潮。但是东北沦陷后,因为日本帝国主义压价统购大茧的掠夺政策,让蚕民难以维持生计,所以到1935年全县柞蚕放养迅速下滑到了4626把。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了庄河解放。人民政府采取的一系列恢复柞蚕生产措施,使1952年庄河的柞蚕放养面积达到26,434把,那一年庄河总产大茧10,414吨,迎来了历史上柞蚕生产最高的一年,这也是庄河柞蚕业发展过程中真正的高峰期。然而好景不长,接下来的日子,由于山林权属多变,加之乱砍滥伐、大面积蚕场遭到破坏等原因,庄河全县柞蚕放养面积日趋缩小,那些年柞蚕的放养量一直维持在不到万把的数量。到上个世纪80、90年代,由于价格政策的制约,柞蚕放养面积仍在万把上下徘徊。
   直到近些年,庄河的柞蚕放养才得以逐渐恢复。现在大连市的柞蚕场一共有120万亩,其中庄河的柞蚕场就有86万亩,占该市林地面积的40%。这些柞蚕场分布在庄河的12个乡镇、220个村、1480个屯。近三年,每年的年均放养量达到了1.3万把,产茧6800吨,产值8455万元。“这可是山区老百姓致富的好项目啊,现在养蚕老百姓平均每把纯收入6600多元钱呢,既省心又省力,两个月就能拿到现钱,所以老农们也都重视着呢!”宫兴源乐呵呵地说道。
   然而,柞蚕这个古老的产业一度面临着进退两难的选择:这个产业对蚕农增收以及在市场蕴涵的巨大潜力显而易见,可是许多人认为柞蚕破坏山区生态环境,所以不敢大力发展;但如果为了保护林区,把柞蚕业砍掉,又会断了蚕农的生计,柞蚕业曾在举棋不定中蹒跚前行。

破解柞蚕业与林业的矛盾

  提到这个话题,从事三十多年蚕业工作的宫兴源很是激动:“养蚕活动之所以能从几百年前延续下来,说明它本身就具有科学性和合理性。秋蚕放养的时候,它全部生命里食叶的高峰期是在9月份以后,而这时柞树叶龄已经150天了,不仅叶肉老化、光合作用微弱,而且9月份庄河的雨季也过去了,柞树防止水土流失的功能已经完成,所以说柞蚕放养对生态的影响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可怕。”
   柞蚕的发展是必然和必须的,柞蚕生产和生态环境的矛盾就真的是不可调和吗?庄河在几年的蚕场建设中找到了答案,一种既保护生态又提高经济效益的生态友好型蚕场,成为破解矛盾的关键。“建设生态蚕场是一场革命”,这是2005年庄河市委书记张凤全在秋季农田基本建设动员大会上对生态友好型蚕场给出的评价。“树冠、草灌、枯树落叶”,蚕场良性的生态场景,不仅让蚕农的效益得到了保障,也让一度为柞蚕破坏生态而苦恼的庄河市,没有负担地加快了蚕场建设。
   如今庄河吴炉镇榆树房村孙成军承包的蚕场,已经是生态蚕场的示范地了。经过“中刈放拐伞型树冠”的“革命”,近300亩的柞树林,主干差不多都是100厘米的高度,被修剪得像苹果树一样整齐地排列在蚕场,树脚是成片的草丛。满树的蚕宝宝,有的已经开始吐丝结茧了,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躲在叶片中。再过几天,就可以摘茧了。过去,这片柞树林并不像现在这样茂盛。那时候村里人延续老办法对柞树实行根刈的管理———年年贴着地皮对柞树进行砍伐,砍下的柞树枝回家烧火方便,次年柞树抽新条长出的嫩叶,蚕宝宝更愿意吃。所以那些年,不仅柞树长不起来,而且叶片也都被柞蚕吃得光秃秃的。每每大雨来临,便有水土流失的情况发生。“情况自打实行生态蚕场建设的时候就变了。蚕业专家们来俺们这个蚕场,手把手地告诉俺,树要中刈,留足80 100厘米的树干。树枝要放拐,就是要把直立的树枝砍掉,把拐枝留长,放开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这样一来,树茂了,山绿了,效益单位面积产量翻了一番。过去放一把剪子蚕得一百五六十亩山地,如今只需要六七十亩。”孙成军的哥哥告诉我们,现在他弟弟这个蚕场的一把剪子就可以赚到七八千元钱,老百姓看他这个好,都跟着学呢。
   据了解,到目前为止,庄河全市已经完成了中刈拐枝伞型树冠10万亩,中刈蚕场40万亩。接下来,生态蚕场的建设还会进一步地扩大规模,到时候,庄河的山区放眼望去,都将会是果园一样的美景。

让养蚕业扑腾飞起

  生态型蚕场的建设少不了后期的管理和维护。在塔岭镇围场村王大堡屯的蚕场,我们看到了1500公斤橡种补植的800亩蚕场。如今这些曾被称为三类蚕场的地方开天窗和缺株现象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改观,一眼望去,整个蚕场已是郁郁葱葱的样子了。据了解,为了补植蚕场,庄河市政府从1999年到2004年已经累计拨专款66.5万元,购买橡种17万公斤,补植蚕场6万亩。
   “蚕业是一项奇迹的产业,多少年来人们只取不投,而它的生命力还这么顽强。”庄河市蚕业工作站站长姜典双说,“但要建设生态型蚕场,我们就必须改变这种只生产不投入的传统经营模式。要大力推广蚕场施肥,通过推广蚕场叶面(喷)施肥、根部施肥来增加产叶量、产茧量,提高蚕场的肥力,达到肥山旺柞、促进柞蚕生态环境良性循环。”可喜的是,庄河全市现已完成了蚕场叶面施肥、根部施肥5000余亩。
   养蚕的科技创新推广也给庄河蚕农可喜的效益。城山镇蚕农老刘乐呵呵地讲了这样一件事:庄河蚕业技术推广部门的春蚕室内养育新技术,让他们这些蚕农不仅躲过了“倒春寒”对春蚕放养的影响,而且收蚕可卖到难得的好价钱。
   春蚕室内养育是庄河市今年开始推广的一项新技术。养蚕人在经过消毒后,在室内对蛾卵进行加温,然后将孵化出的幼蚕放在保育袋里,用鲜嫩的柞叶喂养一周左右,待小蚕由黑色转为绿色,“起青”的时候才移到山上。一生要“换四件衣服”的小蚕此时脱掉了它的第一件衣服,长到了二龄期。由于它在保育袋里度过了低温、寒风和山雀偷食的危险,所以保苗率接近100%。今年7月份,记者曾在城山镇古城村库北屯村民刘维平的蚕场看到,室内养育的春蚕已经长大了一个食指长、换上一件翠衣的时候,普通春蚕却还只是黑瘦的仅有室内养育的一半大。“同样的投放量,往年3斤蛾卵只能摘30千粒茧,而如今室内袋育了以后,可以摘90千粒茧,足足是往年的3倍。”刘维平高兴地告诉记者。据了解,仅此一项,庄河每把蚕场的用卵量可减少1/3,庄河全市仅此就可节省成本60万元。而且夏天种茧可以提前10天下山,为种茧销售和秋季蚕业生产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何时解除柞蚕产业链断裂的痛楚

  庄河的茧一直以质好、出丝多闻名,所以一到收购的季节,沈阳、鞍山、营口等地的人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庄河,要用庄河的茧来打响市场的第一炮。“庄河昼夜温差适宜,所以蚕会一根丝吐到底,不会像其他地方的柞蚕,吐吐停停,上机器加工的时候这个结头总是容易断掉的地方。”宫兴源还告诉我们,庄河的茧出丝量也是比较高的,别的地方的蚕茧要4万斤才能出一吨丝,而庄河的茧只用3.5万斤就能出一吨丝,所以这也是庄河柞蚕茧热销的原因之一。
   庄河柞蚕颜色漂亮的黄蛹也成为市场的抢手货,收购的价格有时甚至高于收茧的价格。每年收茧的时节,有相当一部分柞蚕茧被卖到胶东割蛹吃,剖开后的蚕茧只得作为“挽手”(废丝)处理。2004年庄河的春蚕大丰收,1千粒茧卖到了600元钱,当时收购人成车成车地来庄河拉茧。那一年,只看到眼前的利益的蚕农,把春蚕都卖空了,到放秋蚕的时候,因茧种不足庄河86万亩蚕场只放养了3000把剪子。
   大量的蚕茧销往外地,加上破茧取蛹“买椟还珠”似的销售使本地缫丝企业生产一直处于不饱和状况。东方丝绸有限公司董事长赵君女士在讲到庄河柞蚕业发展的时候介绍说,庄河现有大大小小的缫丝企业35家,因为原料紧缺,没有一家能吃饱,每年他们满负荷生产的时间就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因为没有原料而不得不停工。她自己的公司因为有加工桑蚕丝的能力,所以工作周期比其他缫丝厂要略长一些,但一年满负荷加工生产的时间也不过是半年。
   “庄河的柞蚕业卖的就是原料,所谓的深加工就是简简单单的缫丝,蚕业的附加值太低了。”曾在南方考察多次的赵君道破了庄河蚕业链条的单薄:“这些缫丝厂都是小而全,每家的设备都一样,所以就造成了一个层面、同质的竞争。每年到收购的时候,不仅每家之间压价,而且互相争夺有经验的挡车工。”赵君说。她也曾想把企业做大做全,成为这一行业的龙头企业,但是把缫丝、印染、丝绸这一套都上齐了,至少需要四五千万元的资金,只能望而却步。对如何拉长柞蚕产业链,赵君建议:一是建立一个协会组织,相互之间可以信息共享、利益共分、风险共担,改变“盲人骑瞎马式”的闯市场。二是组建像浙江瑞福祥那样的集团企业,各企业都在一个长长的产业链条上,各司缫丝、纺纱、印染、纺织等环节之职,互为依赖、互为支持,互荣互进。
   其实一个小小柞蚕可以形成的产业链条远远不止从蚕到丝到丝绸这么一点,蚕和丝已成为各国开发生物资源利用的巨大潜力资源,在向医药、食品、生物制剂等领域延伸。比如家蚕是公认的食疗滋补珍品,韩国学者在研究家蚕利用时发现,家蚕幼虫经冷冻干燥制成的全蚕粉,具有治疗糖尿病的功效,且安全、无毒、无副作用,优于胰岛素、阿片保新等现行的治疗高血糖药剂。山东生产的蚕蛹罐头无异味,不仅供应国内市场,而且销往东亚各国,深受消费者的青睐。广东农科院蚕桑所开发出的蛹虫草,具有较高的营养价值和药理功效,已获国家级新产品称号。在开发利用蚕蛹蛋白的同时,还可以得到数量可观的脂肪———蛹油(约占干蛹重的25% 30%)。对高胆固醇和慢性肝炎、糖尿病患者及营养不良者,均有较好的疗效,经硫酸化后得到的硫酸化蛹油,在工业生产中有广泛的应用价值;与甘油配合是非常好的美容化妆品原料;另外还可作为皮革光亮剂及机械润滑剂。利用缫丝、削口茧及下脚茧等废弃物为原料,经化学和生物分解过程可以回收水溶的丝素、丝素膜和丝素粉。在日本,利用蚕丝添加剂制成了丝粉面条、丝粉饼干、丝粉蛋糕、丝粉饴糖、丝粉果冻、丝粉酱油、饮料、罐头、豆腐和豆浆等以及一系列功能性保健品和醒酒剂等等,在市场上销售,赢得了消费者的赞誉。
   从蚕到蛹到“破茧而出”,对一只蚕,蜕变后的天地为之大开;对于庄河的柞蚕业,让自己从简单粗放的卖原料,走向卖产品,走向更为广阔的市场,同样是一个更值得期待“破茧”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