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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生活仪式叫囤秋菜

2020-11-08
00:07
大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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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了买秋菜的时节。过去的冬天,没有新鲜蔬菜,只能趁秋菜下来时多买些萝卜白菜储存起来。只有这样,冬天的餐桌上才有菜吃。这时候,你不全家老小齐上阵,预备下足够的蔬菜,就过不了一个漫长的冬天。

  “狼多肉少”

  今天的年轻人或许不知晓,那个年月,萝卜白菜要按户、按人头凭票供应。因为国家统购统销,菜农们头伏萝卜二伏菜种出的萝卜白菜,全部由国家调拨,你不可能随时随地买到这两样秋菜。

  当天气渐冷,家家户户就开始了秋菜大战。因为供应数量有限,买菜的人早早排起了长队。有时候,卖着卖着,那萝卜大白菜便没有了,你只能是猴子吃芥茉——干瞪眼。

  我小时候就加入过买秋菜大战。大人白天要上班,只能吩咐孩子,到商店去排队,有的商店发号,按号购买。

  那年月,进城送菜的,都是农民赶着大马车。看到赶车的车老板牛哄哄的,我们就唱顺口溜骂他,“车老板,笑嘻嘻,没事干,拍马屁。”车老板气得一鞭子甩过来,抽到人身上可疼了。大人们知道了嗔怪我们,“没有车老板进城送菜,我们吃啥!”白菜怕蹂躏,所以菜农们一棵一棵整整齐齐地给码放在车上。萝卜结实不怕搓搓,菜农就在车边围个挡板,把萝卜堆在里面就行了。

  那天,拿着号,看着一大堆的白菜萝卜,心想肯定能轮到我。可是,“狼多肉少”,眼看着轮到我时,卖完了。心里那个气啊!

  头一天没抢着,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去卖秋菜的商店排队去了。等我走到跟前时,已经有十几个人排在那里了,真的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如果一个一个轮,我肯定能拿到理想的号,可恨的是,等到商店开门发号了,队形乱了,前面那些人的七大姑八大姨六舅母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我们在后面喊:排队!不许插当!要斗私批修!别不自觉!可人家理直气壮:我们早早就来了,只不过回家吃饭去了。我们派一个人在这儿守着,不行吗?

  “行行行,你们优先吧,我们等着!”我们也拿到了号,可是,已经是三位数开外了。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没有等到叫我们的号,萝卜和大白菜已经卖光了。

  半夜排队

  因为我一大早就出去排队拿号了,大人心里有数,也没怪我。越是不怪,我越是心里有愧。

  那天晚上,妈嘟囔了一句:可能明后天要坏天。

  年年这时节,老天爷就会闹个妖,翻个脸。头年买秋菜的时候,就下了一场雨,淋了雨的大白菜烂了不少。我心想,今年管怎么也得把秋菜买回家,老天爷再下雨啊!

  当天晚上,我们几个伙伴玩到很晚。我们约好了,这回不能靠起早了,我们一会儿就去排队,非拿一个头名不可。玩到半夜,我们开始行动。大家穿上大棉袄,拿上麻袋,直奔商店。没想到的是,竟然已经有人排队了。看来,我们想到的,人家也想到了。我们裹紧大棉袄,把麻袋铺地上,和前面排队的人紧挨着坐下来。“持久战”开始了。

  排队的人里,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留着白胡子。这么大年纪来排队,看来家里真的是没有人。老人说,他的儿女在外地的在外地,在身边的要上班,孙子还小,只能是他出马。熬过午夜,风越来越大,刮得鼻子尖生疼。为了秋菜遭这样的罪,大家说好了,发号时,谁也不许别人插进来。

  临近天亮,好几个人支持不住,在寒风中睡着了。没有进入梦乡的,也一直在打盹。清醒的,只有我与老人俩。老人感慨:咱们山东老家萝卜大,白菜也大,一棵能有十斤二十斤重。如果咱们这儿的萝卜白菜也能长到这么大,吃菜就不会这么难了。人哪,一年到头跟萝卜白菜对上命了,好啊!吃鱼上火,吃肉生痰,萝卜白菜保平安。

  这次,因为我们从半夜排队,终于拿到了前几名的号。发号的时候,大家谁也不往前挤,大家让这位白胡子的老大爷拿到了第一号。半头晌时,大马车从乡下进了城,车上装满了大萝卜大白菜,我们如愿以偿地买到了属于各家的那一份萝卜白菜。

  等到把萝卜白菜买到家放置好了后,老天爷真的下雨了。

  淋了雨的白菜容易烂,所以,当天晚上,秋菜的供应没有因为下雨而停止,而是加快了速度。

  生活的仪式

  秋菜浪潮过后,家家户户便开始腌萝卜瓜子、渍酸菜。剩下的萝卜,有院子的就在院子里挖个萝卜窖子,把萝卜埋起来,等到腊月再挖出来。大白菜要晾干水分,才能一直保存。

  准备秋菜过冬的繁忙场景,让人很是难忘。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这张嘴而忙碌。

  许多年过去,我们家也从金州城搬进了大连。到了秋冬,我和老伴还是记着当年买秋菜的情景,也会买一些萝卜白菜放在家里,一连多少年都是这样。大萝卜大白菜,似乎没有了这两样蔬菜,就过不去冬似的。

  儿子要我们别费劲巴力买什么秋菜,说现在菜市场什么样的蔬菜都有,天南海北,国内国外,想吃啥都能买到。买一堆萝卜白菜,等不到开春,就可能坏掉。

  确实,时代变了,生活方式也变了。可是,买秋菜已经成了我们这代人过日子的一道程序,那是生活的仪式——到了时间节点就必须履行的一种仪式。这样的仪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让我们回味生命的味道。

  白菜号称百菜王,顿顿吃来味甘长。萝卜青头大白腚,秋冬食来胜人参。

  一生一世,我们肚子里面装的最多的,还是萝卜大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