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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晶:做财经记者,笔下有财产万千
来源:大连新闻网 2010-10-22 www.dlxww.com
大连晚报 宋晶

    我放弃在国有大公司做企业文化专员而到报社做专业记者的那一年恰巧是1997年。那一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

    那时,国人对这样的经济现象还没有更多的知识和认识,加上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恰到好处地推出了积极的财政政策,使得国人对那场危机感受并不深刻。国内媒体关于那场危机的报道也并没有今天报道全球经济危机这般密集,只有少数的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对亚洲金融风暴进行了零零星星的报道。但是,那种不太密集的报道却给了我最初的经济启蒙。到报社做了半年的社会新闻记者后,我就主动要求转入经济报道部工作。

    做经济报道10多年,我强烈地体会到做个财经记者,笔下有财产万千,社会责任比做社会新闻更重大,这种责任对财经记者的要求也更高。

    财经记者要具备丰富的专业知识

    财经,抑或经济,是个很专业的名词。在传统的计划经济时代,我们接触到的财经知识很少,大多非财经专业出身的中国人只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了解有限的财经知识。

    今天,社会的变革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具备一定的财经知识,因为财经已经无时无刻、无所不在地影响和左右着我们的生活。而现实的情况是,不能让每一个读者都是专业的财经人,社会大众对这些基本财经知识的获得和对经济社会的认识很大程度上要通过媒体传递和表达。作为大众传媒,必须承担起为公众传递和普及财经知识的责任。这就要求记者也必须具备最基本的专业知识,这是财经记者的责任,也是大众传媒的责任。

    财经记者学习专业知识不同于财经专业的学生,不能靠坐在课堂上学习,一是时间不允许,一个记者不可能有大量时间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课;二是经济学课堂上的讲课方式很容易破坏记者的思维方式,不利于新闻报道。这就是为什么财经专业的毕业生不一定能做好财经记者的原因。那么,一名记者要通过怎样的渠道和方式掌握财经专业知识呢?

    首先,财经记者要学会向媒体学习。

    1998年,当我刚刚加入到经济报道部做财经记者的时候,非财经专业出身的我具备的财经知识也相当匮乏。一个不懂经济的人是无法写好经济稿件的,市场每天都在继续,经济事件每天都在发生,没有基本的知识连采访都很难进行下去。怎么办?充电!

    当时,在大连的媒体中,关于经济的报道是有一定模式的,很多是关于企业的经验报道,在今天看来,称不上是真正的新闻。公众对于经济报道的需求尚不迫切,媒体的经济报道也没有形成一定的气候。那时还没有《新商报》,《大连日报》当时有个版组叫《市场周刊》、大连晚报有个《消费圈》、《半岛晨报》有个《经济新闻》版。报道的内容基本上集中在哪里又有新的市场开张了,哪些商家搞了什么利民促销活动了,什么东西降价了,什么商品涨价了,什么东西好卖了,什么东西滞销了,什么口红流行了,什么款式淘汰了。

    尽管当时本地媒体在财经报道上都很稚嫩,但是这些报道中仍然存在着大量值得学习的内容。比如,1998年初,本地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取暖费难收的现状后,我从中了解到市场经济条件下,房屋的所有权发生了变化,取暖费也变成了个人支付的费用,而很多人拒绝交取暖费的原因是因为上一年暖气不够热。我写了一篇呼吁“分户供暖,按量取费”的稿件,运用商品市场的逻辑,让消费者能买到真正满意的热量。随后几年,有关方面进行了大量的调研,最终退出了分户供暖和热量表的概念。

    1999年初,大连日报《市场周刊》用大量篇幅报道了天百50周年店庆的火爆景象后,我在店庆结束时,写了一篇题为《火爆之后重访天百》的文章,成为当时的独家报道,用市场的眼光为读者解读了一家老店焕发生机的真正原因是半个世纪积累下来的品牌的力量。

    在最初做财经记者的几年,本地媒体的财经新闻我是必读的。就是这些在今天看来简单甚至幼稚的报道填补了我的财经知识空白,成了我的启蒙教材。这些报道中,不仅有大量的信息量,还有很多的专业术语,比如“商业业态”、“利润空间”、“机会成本”……这些在今天看来已经司空见惯的术语,对于10年前的读者来说,却并不很亲切。从本地媒体的报道中,可以了解到当地基本的经济状况和企业的运行情况,还能从中获得一些新闻线索。直到今天,我都保持着这种从本地媒体中学习知识的习惯。

    其次,财经记者要学会向采访对象学习。

    对于一名财经记者来说,能接触到很多有知识的财经专业人士实在是一种偏得。大量的财经专家和专业人士可能成为我们的免费老师,对他们的采访是十分难得的学习机会。

    在采访张瑞敏时,他用大量的时间讲国际市场的重要性,讲物流成本对企业利润的侵占;采访茅于轼时,他讲述了农民金融服务的缺乏以及对策;采访本地的商业精英时,他讲玉米价格的上涨对肉蛋奶价格的推动,讲到肉蛋奶的价格对CPI的推动。成本、价格、利润、市场、品牌、营销……这些概念在采访过程中会让采访者的认识不断深化,最终理解,变成自己的知识。

    老实说,我在最初采访财经界的名人时,内心是胆怯的,这是每一个采访者都必须经历的阶段。究其胆怯的原因,我想,一是心理素质问题,一是自身储备问题。但是,作为一名记者,你必须克服你是一个门外汉的胆怯心理,因为不懂,所以请教,把每一次采访都当成一次请教,真正的专家是不会耻笑一个请教者的。通过不断地请教丰富自己,形成自己的观点,最终达到可以游刃有余地与专家论辩,而不被“权威”所左右。

    第三,财经记者永远不能放弃向书本、向专栏文章学习。

    经济社会风起云涌,经济社会的未知性决定了谁也不是最后的赢家,一个人,永远不敢说,我已经吃透了经济学。因此,对于市场的认识,尤其是对于中国市场的认识是专家们永恒的探索,他们在探索的过程中,会不断地有文章见诸于各种专栏和博客,这些都是我们学习的对象。

    在做经济报道时,我每天都要上网看张五常、许小年、吴敬琏、厉以宁等经济学校的言论和著作,获得最新最前沿的信息和观点。

    为了能跟经济专家和商界巨头们实现平等对话,我还利用业余时间考取了东北财经大学MBA全日制研究生,通过系统学习建立起一个知识的框架。事实证明,这种学习是十分有益的,通过对这些知识的储备,我已经克服了采访经济界高端人士的心理障碍,做到轻松自如的对话。

    在采访央视财经频道《对话》栏目主持人陈伟鸿时,他也表达了财经记者重回学校补充专业课学习的必要性,他透露,央视财经频道几乎每一位记者和主持人都有过重回大学学习专业课的经历,这种充电是十分必要的。

    一位财经记者,只有具备了基本的专业知识,才能对新闻事件有正确的判断,不会人云亦云;才能与被采访者进行平等深入的交流,才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新闻;才能从被采访者深奥的理论和判断中跳出来,为公众提供通俗的传媒服务。在2001年中国加入WTO获得通过时,报社出版了一组策划报道,在对本地市场和本地市民可能产生影响的10个领域的报道中,我利用所拥有的专业知识进行采访,共写了5个版的报道,深入浅出,为公众提供了对未来生活的前瞻性的引导。

    一个没有专业知识的财经记者,不仅自己在工作中是吃力的,对公众也是不负责任的,由于缺乏专业知识造成的误导对公众是一种犯罪。

    财经记者要比一般记者更敏锐,更有判断力

    财经记者不是财经老师,财经老师在课堂上,将财经知识和观点传播那些愿意获得知识和观点的受众,而财经记者要通过各种手段向尽可能多的受众传达财经知识和观点,引导消费,引导投资,为社会健康发展和社会稳定做贡献。

    因此,从传播的形式上,对财经记者的要求往往比经济学教授更高。由于经济新闻不像社会新闻那样,是可以感知的事件的发生,而经济新闻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待有感觉时,事情已经发生很久了,因此,财经记者要比社会新闻记者更敏锐,更有判断力。

    2000年年底,往年到下年1月15日才开始的年底商场促销活动早在元旦前就轰轰烈烈地开始了。大连各家商场争前恐后地打起了促销的广告,一场商战硝烟在大连上空弥漫。一些消费者受商家广告吸引纷纷涌向商场抢购年货。作为财经记者,不能对此现象等闲视之,商家真的拿出了全年的最大促销幅度吗?消费者真的开始了大批量购买年货了吗?为什么商家开始这样打规模促销了呢?我走访了几家商场发现,往年购买年货时的人流并没有形成,因此,商家这么大幅度的促销无法保证利润,从而导致一些商家不得不在价签上做手脚,导致虚假促销。其原因是某重量级商家在此前获取了对手的虚假情报,造成战术上的失误。但是,最终受到蒙蔽的是不明真相的消费者。我通过调查,采写了一篇《大连商战大揭秘》,为消费者提供了真实的市场信息,正确地引导了消费。

    记者的笔下有千军万马,记者的笔下有生命攸关,记者的笔下有财产万千。作为财经记者,所报道的新闻关系着公众的消费取向和投资取向,一条可能影响千家万户的财产流向。

    2004年,我去内蒙古大草原旅游,看到了草原上瘦弱的白杨孤独地迎风而立,导游说,这就是市场上宣传的“万里大造林”,实地考察后,我认识到,这是一个骗局,但是,由于神经还没有回到采访状态中,漏报了这条新闻。当万里大造林的骗局被揭穿后,当发现那么多的投资者上当受骗后,我悔恨为什么当时不通过媒体揭穿骗子的嘴脸?

    财经记者的敏锐和判断力还体现在通过恰到好处的新闻事件向公众传递有价值的观念,为经济公众提供价值判断。

    2000年3月,我在采访时无意中了解到大连企业的商标意识十分淡漠,有很多大企业甚至没有自己的注册商标,以至于很多企业在知识产权上吃了大亏。我就一直想找机会启发启发大连的企业经营者,让他们意识到商标的重要性。可是仅仅通过大连企业注册商标不积极,商标注册量不及青岛、深圳、宁波等城市,显然不会引起大连企业的注意。

    当年5月,机会来了,本地报纸上一则广告引起了我的注意:《棒棰岛啤酒郑重声明》,声明中说,市场上热卖的“大棒啤酒”(民间,棒棰岛啤酒被称为“大棒啤酒”)非我公司产品,请消费者认准后购买。这是一个典型的教育企业珍视商标的机会,有故事性,有传播性。我连夜采访了新 “大棒啤酒”的生产厂家大雪啤酒公司,挖到了该公司注册商标的初衷和内幕。为了引起更多的企业关注,我故意没有将采访到的信息一次性公之于众,而是每天一个新闻信息将报道引向深入。这次以《大连啤酒市场陡起风波》的连续报道共发表了20篇,历时两个月,将商标和知识产权的报道引向深入,引起了大连企业关于商标的大讨论,在大连掀起了一股商标注册于保护的高潮,并推动政府出台了奖励获得驰名商标的企业的政策。

    财经记者要抵御各种经济上的诱惑

    综观今天的媒体,虚假新闻并不少见,在财经报道中,有大量的不实报道和判断存在,这些一方面与记者和媒体的能力有关,另一方面,也与记者的节操不无关系。

    财经新闻记者肩负着重要的社会使命,尤其是在商业社会中。记者的笔下时刻指引着财富的流向,因此,财经记者面临着更多的诱惑。作为一名财经记者,必须抵御住各种经济诱惑,保住自己的节操。

    首先,要抵御住金钱的侵蚀。

    花钱请记者写稿的事情大多都发生在财经领域,新闻发布会上给记者红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作为财经记者,经常面临的困惑是:“这新闻能发吗?是不是有广告嫌疑?”仅仅是广告还好说,有时甚至是欺骗性的。新闻发布会上,每个记者都领到了礼品,人家发了你不发,下次人家还带你玩吗?这是记者实实在在的困惑。我的观点是:真话可以不说,但是假话一定不能说。一个一般的新闻发布会,如谁家开业了,谁家有什么新产品了,只要不是黑店,不是假冒伪劣产品,为了保护新闻源,发条消息天不会塌下来。但是,记者经常遇到的情况不是谁开业了这么简单,而是有人花重金要求写自己本来不好的产品怎么好,甚至还要打击同行的产品;或者在房价存在下跌趋势时,要求记者写一篇房价要涨的报道,如果记者不加判断,信口开河,写出了一篇与市场背道而驰的报道来,这不是扰乱视听,给公众错误的信号了吗?

    因此,作为财经记者,一定要抵御住诱惑,不能因为蝇头小利而发出了错误的声音,贻害公众。

    其次,财经记者要抵御住为完成任务而写稿的冲动。

    财经新闻不像社会新闻,某时某地某人发生了什么事,都是确确实实发生了的,而财经新闻哪怕有了时间、地点和人物,其目的也是要为记者所要报道的主题服务的,有时,这种片面的报道也容易让人产生假象。比如,关于酒驾的报道,某媒体报道了这样一条新闻:治理酒驾后,酒店里的酒的售卖量明显下降,而饮料明显上升。事实上,治理酒驾对酒店的这两种饮品的数量都没有明显改变,而是人们的出行方式改变了。而记者为了发稿量,人为臆想饭店的变化,并借用一个没有名字的服务员的嘴道出市场的变化,岂能可信?

    搜集现在媒体上大量的财经新闻可以发现,独家的新闻越来越少,很多新闻写法上、逻辑上完全一致,只是把A市换成了B市,把李先生换成了张女士,这反映了记者要发稿的迫切性,这种只为发稿量而拷贝来的财经新闻十分可怕,其真实性上存在很大的问题。更有甚者,有些人会抓住了记者追求发稿量这一特点,炮制了有利于自己的虚假新闻让记者发表,导致了市场上的动荡,这在股市上随处可见这种案例。

    从事财经报道10几年来,我深深地感觉到做一名财经记者的责任,不仅要有丰富的专业知识,要有正确的价值判断,还要具备新闻记者的敏锐性,更重要的,要有良好的道德情操,能在商业社会中抵御住各种诱惑,做到对自己笔下的每一个字都负责任,对受众负责任。十几年的坚持,如今,我已经形成一种习惯,对每一句采访来的话都打个问号,用自己的判断去为公众服务。因为,我的笔下有家财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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