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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的痛苦即魅力
2009-08-24 东方 来源:新商报

   在南京师范大学附中的校园里,树立着五座校友的铜像,依次排开分别是鲁迅、胡风、巴金、严济慈、袁隆平。这里是巴金的母校,1923年底,19岁的巴金曾在这里学习,当时的校名为东南大学附属中学。北京大学教授钱理群特别注意到这些铜像,他告诉记者:“他们分别是20世纪中国人文精神和科学精神的象征。巴金铜像前的四个字‘掏出心来’是巴金亲手题写的,几个字浓缩了20世纪人文精神的精髓,亦是他作品的全部。”

  “巴金一生都为之努力,连同他朴实而真诚的愿望,也是20世纪中国乃至现在的奋斗目标。巴金是20世纪中国精神的代表,他一生的探索是整个中华民族探索的缩影。”钱理群教授表示。

  1931年在《时报》上连载著名的长篇小说“激流三部曲”之一《家》,为年轻的巴金赢得了巨大的声誉,27岁的他已经是沪上声名斐然的作家。这一时期他的主要作品还有《死去的太阳》《新生》《砂丁》《萌芽》和著名的“爱情三部曲”《雾》《雨》《电》。

  1937年全面抗日战争爆发,社会急剧动荡,巴金始终没有停止过写作。“我离开上海去南方,以后又回到上海,又去西南,我的生活方式改变了,我的笔从来不曾停止。我的《激流三部曲》就是这样写完的。”

  “我在一个城市给自己刚造好一个简单的‘窝’,就被迫空手离开这个城市,随身带一些稿纸。在一些地方买一瓶墨水也不容易,我写《憩园》时在皮包里放一锭墨,一支笔和一大叠信笺,到了一个地方借一个小碟子,倒点水把墨在碟子上磨几下,便坐下写起来。”

  “我也是走一段路写一段文章,从贵阳旅馆里写起一直到在重庆写完,出版。有一夜在重庆北碚小旅馆里写到《憩园》的末尾,电灯不亮,我找到一小节蜡烛点起来,可是文思未尽,烛油却流光了,我多么希望能再有一节蜡烛让我继续写下去。”

  陈思和用了“巴金的痛苦就是巴金的魅力,巴金的失败就是巴金的成功”来概括巴金,“他的痛苦、矛盾、焦虑……这种情绪用文学语言宣泄出来以后,唤醒了因为各种缘故陷入同样感情困境的中国知识青年枯寂的心灵,这才成了一种青年的偶像。”

  巴金, 1904 2005 ,原名李尧堂,字芾甘。四川成都人。祖籍浙江嘉兴。1920年考入成都外语专门学校。1923年和三哥毅然冲破封建家庭的牢笼,来到上海、南京,进东南大学附中,并参加了一些社会活动。1927年旅法在巴黎读书,并开始了文学创作,次年回国从事文学活动。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中国文联二至四届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主席,《收获》和《上海文学》主编,曾任第五届全国人大常委、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主席。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灭亡》、“爱情三部曲”《雾》《雨》《电》“激流三部曲”《家》《春》《秋》,中篇小说《春天里的秋天》《憩园》《寒夜》,散文集《新声集》《赞歌集》《随想录》(5集)。译作有长篇小说《父与子》《处女地》,回忆录《往事与随想》。

  一读再读

  文/巴金

  小狗包弟(部分)

  我也养过狗,那是1959年的事情,当时一位熟人给调到北京工作,要将全家迁去,想把他养的小狗送给我,因为我家里有一块草地,适合养狗的条件。我答应了,我的儿子也很高兴。狗来了,是一条日本种的黄毛小狗,干干净净,而且有一种本领:它有什么要求时就立起身子,把两只前脚并在一起不停地作揖。这本领不是我那位朋友训练出来的。它还有一位瑞典旧主人,关于他我毫无所知。他离开上海回国,把小狗送给接受房屋租赁权的人,小狗就归了我的朋友。小狗来的时候有一个外国名字,它的译音是“斯包弟”。我们简化了这个名字,就叫它做“包弟”。

  包弟在我们家呆了七年,同我们一家人处得很好。在三年困难时期,每次到文化俱乐部吃饭,我的爱人萧珊总要向服务员讨一点骨头回去喂包弟。

  1966年8月下旬红卫兵开始上街抄四旧的时候,包弟变成了我们家的一个大包袱。听见包弟的吠叫,我就胆战心惊,害怕这种叫声会把抄四旧的红卫兵引到我家里来。孩子们劝我把包弟送走,我请我的大妹妹设法。可是在这时节谁愿意接受这样的礼物呢?据说只好送给医院由科研人员拿来做实验用,我们不愿意。以前看见包弟作揖,我就想笑,这些天我在机关学习后回家,包弟向我作揖讨东西吃,我却暗暗地流泪。

  形势越来越紧。我们最后决定把包弟送到医院去,交给我的大妹妹去办。包弟送走后,在我吞了两片眠尔通、上床许久还不能入睡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包弟。在我眼前出现的不再是摇头摆尾、连连作揖的小狗,而是躺在解剖桌上给割开肚皮的包弟。我再往下想,不仅是小狗包弟,连我自己也在受解剖。不能保护一条小狗,我感到羞耻;为了想保全自己,我把包弟送到解剖桌上,我瞧不起自己,我不能原谅自己 我就这样可耻地开始了十年浩劫中逆来顺受的苦难生活。一方面责备自己,另一方面又想保全自己,不要让一家人跟自己一起堕入地狱。我自己终于也变成了包弟,没有死在解剖桌上,倒是我的幸运……

  整整十三年零五个月过去了,我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满身的创伤使我的心仿佛又给放在油锅里熬煎。这样的熬煎是不会有终结的,除非我给自己过去十年的苦难生活作了总结,还清了心灵上的欠债。这绝不是容易的事。那么我今后的日子不会是好过的吧。但是那十年我也活过来了。

  即使在“说谎成风”的时期,人对自己也不会讲假话,何况在今天,我不怕大家嘲笑,我要说:我怀念包弟,我想向它表示歉意。1980年1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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