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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火车站

普希金小学校旧址

旅顺红十字医院
那是公元1898年,面对着刚刚驻扎下来的旅顺口,俄国第一任军政长官、陆军少将苏鲍委奇曾有一个设想,即拆去李鸿章时代的老市街,在此基础上建设欧式的新市街。主意已定,他便准备去收购旅顺口老市街中国居民的房产,以实施他的建市计划。
这位苏鲍委奇不过是个少将,而且只是个地方军政长官,在他上面还有关东州厅长官。不久,关东州厅长官阿列克谢耶夫前来上任。他是俄皇亚历山大二世的私生子,当今亚历山大三世皇帝的亲兄弟。他来旅顺口上任后,马上就否定了苏鲍委奇的方案,主张离开龙河以东的老市街,在龙河以西的太阳沟海边,建造一座崭新的欧式城市。
彼时,太阳沟还是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落,有大片未开垦的平地。在阿列克谢耶夫看来,这片平地背倚青山,面向大海,要建一座欧式城市,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阿列克谢耶夫向他的皇兄申请了1200万卢布建市资金。第一个动工的项目,就是在太阳沟一带建设新市街。于是,继李鸿章建港筑坞之后,旅顺口再一次天翻地覆地热闹起来。
新市街的中心,就是现在旅顺博物馆门前的广场。在此后的两三年时间内,围绕着这个广场,陆续地矗立起了财政部、军政部、俄军司令部、邮政电信局、地方法院、俄清银行、将校军官会馆等一系列公共建筑。将广场作为市街的中心,这是欧洲人惯用的设计。原本荒凉的太阳沟,转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在广场北侧,他们建起了一座欧式风格的豪华官衙,这个官衙就是俄国远东总督府。1898年春天,《旅顺大连湾租地条约》签订之后,中国山海关以东的大片地区,被俄国人统称为“关东”,辽东半岛南部租借地境内,则被称为“关东州”。首任长官是俄海军中将杜巴索夫,他同时还兼任关东陆军司令官和太平洋海军司令官。1899年冬天,阿列克谢耶夫中将接任关东州长官官职。1903年8月,新加冕的尼古拉二世发布《暂时远东统治条例》,设远东总督府于旅顺口,原关东州长官的职权由远东总督代替。阿列克谢耶夫就成了首任远东总督,而且由中将升为上将。
小小的旅顺口,就这样成了俄国在远东的政治中心。远东总督府在当年曾统辖后贝加尔、阿穆尔、滨海、堪察加、关东五个州,另外还有库页岛、达里尼市,以及中东铁路沿线的俄国附属地。由此可见,旅顺口在俄国人眼中有多么重要。
1905年初,当俄国败给了日本,远东总督府便人去楼空。日本人先是在这里设旅顺镇守府和旅顺要港部,后又改为关东都督府陆军部、关东军司令部。在日本统治时期,这里实际上成了整个远东阴谋的大本营,其中震惊世界的“九一八”事变,就是在这里策划出笼的。有人说,在一系列日本侵华事件中,它是策划得最周密的一个方案。
现在看过去,整个建筑酷似一座长方形的堡垒。入口是一个文艺复兴风格的大台阶。二层还有一个大券廊露台。站在露台上向四周望去,庭院幽静,树木葱郁。不难看出,这是俄式高级府邸的典型作品,与小型民用建筑和一般官员住宅的活泼风格迥然不同。
院子里至今仍有近百棵龙柏,它们像一把把绿色的火炬,把建筑的一层遮得昼如黑夜。在这片龙柏树下,居然还保留了三栋清朝建的旧房子,不知当年的北洋海军拿它作何用场,据说李鸿章当年曾来这里视察过。1945年8月,这里被苏军接管,改为苏联海军司令部。一个现场,多个维面,它们以叙事的深度,给后来者提供认识历史的细节。
与总督府遥遥相对的,是一座折衷主义风格的建筑。当初它是一个未完成的作品,俄国人还没来得及把它建好,就因为日俄战争爆发而搁浅了。日本人后来基本上是按原来的图纸建造,只在个别处添加了一些和式符号。从整个建筑的结构上看,仍然是突出了中央,立面采用的是扶壁柱及混合柱头。上层做的是半圆形窗,在中央山花的屋顶上,突起了一个小塔楼。对入口处的处理,则是常见的巴罗克手法,以凸起的雕饰装点门面。
俄国人建这座楼,原是要做陆军将校军官会馆。日本人把它改建成了关东都督府物产馆,几十年中,他们在中国境内以各种方式,掠夺来了大批的文物,曾以为永远是这里的主人,这座物产馆也永远是自己的。然而,1945年秋天,苏军解放了东北,它随后也物归其主。上个世纪50年代,郭沫若给它题名:旅顺博物馆。凡来过旅顺口的人,都会记住这座博物馆。不只是记住了馆里的藏品和展品,一定还记住了它的建筑。那是一种隐藏在庄重里的张扬。
在新市街,即使离开处于中心的这间广场,仍可以看见许多有特色的俄罗斯风格的建筑。比如医院、学校、银行,旅馆等,它们其实是另一种公共建筑。
俄清银行是一座具有近代俄罗斯风格的两层小楼,外观方方正正,造型非常严谨,让我觉得比较特别的地方,就是在双心拱形外面,扣了一个单拱窗套。建筑里面的构造也有点稀奇,在它的内院有一个天井,走进去会以为这是欧洲的某个小教堂。小楼下面是宽敞的地下室,楼北1米以外,有一片30平方米的地下室顶盖裸露在地表。据记载,俄清银行原在老市区,银行迁进新址后,那里后来变成了日本严岛町精米所五反田厂长的私人住宅。
俄清银行属于俄国建在清国的一家官办银行。旅顺口是分行,总行设在上海。在日俄战争中,新搬的俄清银行曾受到轻度毁坏,战后又被日本关东都督府给修缮如初。只是这里不再做银行使用,而是改成了物产陈列所,专门展放图书和文物。上个世纪20年代末,这里改为“千岁俱乐部”,在这间俱乐部里,还有一个电影放映室。
普希金小学也是一座近代俄罗斯风格的建筑。在它的入口,用的是充满变化意味的圆形与方形廊柱,正门上方则是哥特式大山花。一共是两层楼,全部用拱券窗套。我看过一张1904年的照片,正门上方那个大山花上有一个装饰,这个装饰不知何时被拆掉了,好在整个建筑仍不失原有的风貌。
在太阳沟,总能看见那座非常抢眼的红顶白墙建筑。它原是美国人莎士布罗克私人商铺,在日俄战争中,它被改为玛丽娅病院。这是一座两层高的哥特式建筑。由于正门上绘有一个很大的红十字标志,也叫红十字医院。
还是说说这座建筑吧。它的那种煽情和火热,与病患就显得不搭调。在中心的入口,故意高出两翼,下座是高台阶,上冠矮穹顶,两翼的檐部则穿跳着半圆形券,整个形象热烈而奔放,混合着传统的俄罗斯风格与拜占庭风格。我尤其喜欢它那一排半圆形拱券,像一群女孩子,脸是白的,裹在头上的丝巾火红火红。
从广场向南走,就到了海边。这里有一座俄国官方建造的“市营旅馆”。旅顺口当年曾是远东的统治中心,不知有多少军人、政客在这里出出进进,在旅顺口经商的外国人,据说就有三百之多,另外还有许多外国记者活动在这里。这么多人聚在小小的旅顺口,这座旅馆一定不会有太多的空余房间。记得,我从许多照片上看见,日俄在旅顺口交战的时候,那些外国记者们就不再住旅馆了,他们中有的人已经把毛毯铺到了东鸡冠山上,风餐露宿,为的是向世界报道旅顺口的真实战况。事实上,他们也没有旅馆可住了,战争爆发后,这座豪华的市营旅馆,已被临时改为俄军兵营。
在旅顺口,最经典的建筑是火车站。它在新市街与老市街之间的龙河边上。设计者是俄国人。始建于1900年,通车的时间是1902年,那场战争爆发于1904年。就是说,这个火车站从建造到战争开始,前后不到四年,正式运行的时间就更短,只有两年。好在战争对它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坏,由于斯特塞尔急着投降,它便躲过了一劫。
听一个建筑师朋友说,19世纪末20世纪初,俄国人在中长铁路南满支线陆续建起几十座小火车站,每一座都是一个独立的建筑小品,结构和造型,都十分的精巧和别致。在南满支线这些小火车站中,旅顺火车站是终点站,也是小火车站建筑的范本。它是典型的俄罗斯风格的砖木结构的建筑。建筑的平面呈一字形,立面在入口处加设门斗,中间顶部为蘑菇形塔楼,突出一种中央体积向上的动感。正因为如此,它成了火车站建筑的范本。
可以想见,当年曾有多少俄国建筑师活动在太阳沟。有一位建筑专家告诉我,俄国建筑师实在是不想动脑子,摆在新市街上的这些建筑大多没有新意,只不过是希腊、罗马、巴罗克、拜占庭等式样的大拼凑,他们几乎把所有的建筑都设计成了集中式构图,横三竖五立面划分,几乎把各种柱式、穹顶、尖顶、高坡屋顶、尖券、圆券、半圆形山花和断裂山花都搬到了这个广场上。
我想,也许是来不及动脑子。从那么远的地方,一下子来那么多人,只有这个办法了,一夜之间,就让这里变成新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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