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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在想,说这句话的时候该用什么样的口气,是羞怯的、自豪的还是大大方方、自自然然的?
要一个女人脱口而出“我是女人”这句话,其实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小时候我就非常忌讳这两个字,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总是以女孩或者女子来代替。中国的教育不赞成将两性特征分得过于鲜明。也许盛唐是个例外,那个强悍的、充满了勃勃生气和新鲜的欲望的年代。在那样的年代里,丰腴被当作一种性感来崇拜。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那样的画面就是以今人的眼光来看,也未尝不令人怦然心动。 从此极爱盛唐。这种对于美的诠释,或许也代表了一个时代的自信、包容与强悍。此后的年月,中国男人的审美趣味就变得有些奇特起来。比如小脚,比如削肩。将一双脚包了又包,裹了又裹,缠成一种扭曲的形态,冠以步步生莲的美名。明朝唐寅所画的美人,莲花冠子道人衣,白面,弱如柳的身形,肩与胸近乎于无。这样的女子即使在画中,也会担心她随风飘去。女人的含义也在发生着异化。良家妇女是谨言慎行、低眉顺眼的生育工具。妇者服也,她们所要做的一切就是服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像藤萝,只能依附于某物而生长。几千年的历史,刀光剑影、铁马金戈的背后,我们所能看见她们的只是一群模模糊糊的影子,或者贞节牌坊上一个个湮没的名字。她们有些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喜怒哀乐,统统是一片茫然。她们是女人,然而她们只是原始意义上的女性,不是真正有独立人格独立身份的女人。那样的女人有过吗?苏小小、杜十娘、柳如是……这些为人所不齿的身份卑微的娼妓,却顽强地把自己的名字从一片暮色惨淡中显现出来。这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状况。娶妻娶德,娶妾娶色,女人也在分裂着,而女人的分裂是从整体上戛然割裂泾渭分明的德与色。一个被道德认定为劣性的女人是永远翻不了身的,一旦她试图抛弃原有的身份,她所面临的命运是整个社会的冷眼和鄙弃。于是,女人这个概念就逐渐暧昧了起来。因为它令人更多地联想到色。 想起了一句诗:“我已亭亭/不忧/也不惧。”这是我最喜欢的对于女人的描写。 然后,用最平淡最从容的语气说———我,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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